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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越剧新编历史剧《铜雀台》

日期:2015年1月25日

“花瓶”以外的精彩

——评越剧新编历史剧《铜雀台》

吴 明


    去看《铜雀台》,很大的原因是出于好奇。因为据此前的宣传报道说,经过全新的改编后,甄洛这个人物摆脱了“花瓶”的地位。心想着不太可能,但还想一看究竟。看完后果然不出所料,“花瓶”还是“花瓶”——这个历史题材终究容不下一个女人为中心,也幸好没有勉强以甄洛为主角。如此,我们才能惊喜地在越剧舞台上看到一台精彩的的“男人戏”,并深深折服于越剧男女合演的艺术魅力。


    表现以男性为中心的宏阔的历史事件,似乎不是越剧所长。但越剧善于从“情”入手,挖掘历史事件中人物的内心情感,作细腻委婉而又酣畅淋漓的抒发,这似乎也是别的一些剧种所不及的。从《铜雀台》的一度创作来看,编剧比较老练地把握了剧中几个男人之间的关系和情感,在情境设置和情感推进手法上都显得比较纯熟。

    对曹操的定位,编剧跳脱出了历史和传统文化中的“奸雄”形象,着重还原他作为一个普通父亲的形象。他纵然是一代枭雄,野心勃勃,但南北征战回到家中,仍然只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血肉亲情是他处理和两个儿子之间关系的基本的出发点。然而在曹操的身上,集结了诗人的才情和政治家的谋略两种理念,两个儿子却各代表一极,因此在曹植和曹丕的安排上,曹操的内心就出现了矛盾。他从内心喜爱曹植的善良和诗情,最后却出于不得不让曹丕继承他的王位。他很明白,两种理念时时都可能冲突,因此从一个父亲的角度,他最担心的是曹丕用政治化的手段处理兄弟感情,伤害他的小儿子——曹植。于是,他要曹丕立下毒誓,决不兄弟相残,但是老辣如他,又怎不知道发誓这样一个仪式所起的作用非常脆弱!他这么做,只是表现了一个典型的慈父护儿的急切和忧虑心情。

    曹植这个人物,是一个具有理想色彩和浪漫情怀的人。他才华横溢,豪情满怀,爱美人胜过爱江山。但是编剧没有把他完全塑造成李白或者屈原一类的诗人形象,也没有过分渲染他怜香惜玉的哀婉情绪,而是从人物的历史情境出发,展示他个性的一面。曹植出身于帝王之家,他的身份决定了他不可能过于豪放不羁,他有诗才,也有将帅之才,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想把父亲的基业撇在一边的。但他也是备受父亲宠爱的幺儿,比较天真、理想化,这表现在他想娶甄洛时,丝毫不觉得这和他的身份地位有何冲突。但是这种性格也是有发展的,在《七步诗》一场他和曹丕的对手戏中,明显可以见出他的成熟。这个人物的塑造,比起越剧《甄環》中清河王这一角色来,要真实可信得多。但是总的来说,曹植虽然在剧中定位为男一号,但是由于整剧的爱情线索相对较弱,使得相对曹丕,曹植的性格还是比较单薄的。

    塑造历史人物时,概念化并一定指按照历史和前人的“定论”来设定人物,还有一种现象就是,对人物的解读看上去好像是创新的,但是人物性格是一开始就在创作者头脑中预设好了,接下来的情节只是为了证实和体现这种固定的性格。这也许是新编戏最容易出现的概念化。《铜雀台》中的几个主要人物,比较好的避免了这种概念化。以曹丕这个形象为例。笔者以为曹丕是剧中塑造得最立体的一个人物,给人印象最深。他的性格,是无法用一两个词迅速概括出来的,因为它是在一个又一个特定情境唤起的行动中逐渐成型的。最初,兄弟也是和睦有爱的。铜雀台比试文采,曹植占了上风,随后曹植被曹操封为破虏将军,曹丕心理失衡了。在他身上,谋略之才是胜于诗赋才华的,而且这种才华在他看来使自己比弟弟更像父亲,更适合接替父亲执掌权柄。在“设计”一场,很难说他没有情感纠结。他回忆小时候父亲出征,兄弟俩在家共同期盼父亲归来的情景,他感叹曹植“如今是一句真心话都不肯对我讲了”,如果不从自己头脑中的成见去理解这个人物,这些细节还是比较感人的。最打动人的是“两地思”中,他对甄洛的一番倾诉,把他的内心表达得非常到位。首先,是作为普通男人的尊严。表面上,他得到了美人甄洛,似乎是对曹植的胜利,但自己的枕边人天天念着另一个男人的“情诗”,大事小事都维护那个男人,这对于任何一个男人都难以相容。其次,是身为帝王的“不安全感”。曹丕也是熟谙诗书的人,以史为鉴,多少王位倾覆于自己的兄弟手足之下。何况曹植诗名浩大,倾慕者多,周围自然聚集起不少攻击曹丕,质疑他称王的不正当性的谋士。因此他的不安全感是很正常的。当然,这里编剧似乎有点过于强调了前者,似乎他杀弟弟,主要是因为一个女人。但从前面的铺垫来看来看,曹丕对甄洛只是一种“物”的占有,委实谈不上多少感情。而男人之间的较量除了女人,更多的是隐藏在这背后的“影响力”。此时,他既站在一个男人的立场上,更是站在一个帝王的立场上。最重要的,他基于这两种立场的至情至理的表白,获得了观众的理解和同情。正是这一场戏积累地情感,推动了高潮戏——“七步诗”的产生。到这里,兄弟之情和弑弟之心两种在戏剧情境中都很“合理”的要求撕扯着他,使他达到了悲剧人物的高度。随着曹植“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一声哀叹,震撼人心的岂止是表面上兄弟之间的冲突,更是曹丕内心的悲剧冲突!

    一个戏的精彩,绝不仅仅只要一个好的文本。人物形象的立起更有赖于演员在舞台上的演绎。在《铜雀台》里,三个男性主角的扮演者各有所长,将自己的潜能极大地发挥了出来,全面展示了上海越剧院男女合演的整体实力和优势。曹植的扮演者徐标新在戏里的表演最可贵的是阳刚之气足了。陆派小生的温文尔雅在曹植这个人物身上只体现为诗人的“雅”的一面,而剔除了过于阴柔的一面,成功塑造了一个开朗的对爱情和世界都富有理想的青年男子形象。曹丕的扮演者齐春雷在这出戏里可以说不乏突破之处。齐春雷工尹派小生,但是纵观他的表演,传统剧中的文人形象反而不利于他发挥自己的优势,一些有鲜明个性特点的人物倒被他演绎得可圈可点。这大概是因为他还不善于从许多表面雷同的文人书生形象中抓住每一个人物角色的特点,而后者的把握相对容易。在《铜雀台》里,齐春雷很好地抓住了曹丕的“阴”,以及产生这种“阴”的内心痛苦,张弛有度,尤其是眼神运用,既冷酷又苍凉。当曹植和甄洛争抢着要喝曹丕所赐的酒时,他把酒抢过,冷笑着喝下,那一刻,令人深切的体会到他“高处不胜寒”的悲哀。齐春雷在这里的把握还是非常不错的。著名陆派小生演员许杰扮演曹操,打破了一般越剧老生的造型,借鉴了京剧老生的装扮和身段,但又不至于太脸谱化。他的表演非常老到,唱腔苍劲,威严中显出慈爱。父子情、兄弟情在这出戏里被这三个男演员表达得非常尽兴。

    有人说,既然是三个男人的戏,情感线索要不要都不重要了。姑且不说甄洛在戏中是一条推动故事发展的线索,就算离了甄洛,三个男人的戏还可以撑起,可它是不是越剧就很难说了。“花瓶”这个词,我并不以为这是一个纯粹的贬义词。甄洛的扮演者方亚芬的精湛表演和唱腔,以至美貌造型,都为这个戏添色不少。甄洛和曹植的爱情戏虽不够明晰突出,但是这条情感线索却是富于越剧特色的构思。编创者也意识到了甄洛这个人物在戏中前几场里过于被动,故而在最后“洛水悲”一场给了她一个彰显自我的机会,很好的弥补了这个人物的无足轻重感。如果按照前面的说法,“七步诗”高潮完了,就可以结束了。然而,戛然而止一向不是越剧的做法,美不胜收,余音缭绕才是。从另一方面说,越剧的男女合演发展到今天已经60余年了,但是男女合演戏成功的标准,一直是很模糊的,令人困惑的。我以为,既然是男女合演,可以演女人,也可以演男人,最根本的要抓住一点,演出来的必须还是越剧。恢宏历史可以演,阳刚豪放可以有,但是这些元素一定要统一在越剧的整体风格中——优美抒情。《铜雀台》作为三个男人的戏,由于加入了“花瓶”,极好地柔化了一般历史剧的“硬度”,实现了甚至在《赵氏孤儿》中都未曾实现的越剧化。这是男女合演的成功。

    话说回来,越剧化不是靠随便加入一条爱情线就能实现的,它还有赖于整个二度创作对越剧审美的把握,在舞美、唱腔和表演上都不偏离出基本的剧种风格轨道。而且,情感戏必须是剧中的有机成分,而不是生硬凑合的。观看的过程中一个很明显的感觉就是,《铜雀台》的爱情戏和男人戏糅合得并不理想。如果把越剧比作一个家,我们需要“花瓶”的点缀和装饰,需要美,更但需要美之中蕴含生气。在这个家里,有男人,有女人,更要有热烈的情感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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